2026.04.03 4
在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浪潮下,高校教育的变革正从理念走向实践,而数字教材作为数智技术与教育教学深度融合的核心产物,已然逐渐成为推进高校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抓手。从教育部《“十四五”普通高等教育本科国家级规划教材建设实施方案》提出加快新形态数字教材建设,到《教育部等九部门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明确要求研发示范性精品数字教材,数字教材的建设与应用已经站上政策风口,成为高校落实教育强国建设的重要课题。
对于高校教师而言,数字教材是打破传统课堂教学边界、实现个性化教学的全新媒介;对于高校来说,数字教材是推动学科建设、深化产教融合、完成人才培养升级的核心载体。但数智时代的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绝非简单的“纸质教材电子化”,其背后有着清晰的内在发展逻辑,也面临着标准、模式、规划等诸多现实挑战,更需要一套系统、科学的实践路径指引前行。今天,我们就从核心逻辑、现实痛点、破局路径三个维度,深度解码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的关键命题,为广大高校及教育工作者提供实践参考。

一、三位一体:解码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的内在逻辑
数智时代的高校数字教材建设,并非孤立的“技术升级”,而是紧扣高等教育核心任务,融合数字教材技术、出版、教育三大属性形成的认知、主体、实践三位一体的内在逻辑体系。这三重逻辑相互协同、层层递进,构成了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的底层支撑,也是我们理解数字教材核心价值的关键。
1.认知逻辑:媒介革命下,技术与学科知识的深度互嵌耦合
从非语言媒介到数字媒介,人类的媒介革命重构了知识的生产、传播与应用方式,高校教材的形态也随之从纸质走向数字,经历了页面保真型、多媒体型、富媒体型到平台化智慧型的四次升级。但高校数字教材的核心,从来不是简单的媒介切换,而是数智技术与学科知识的有机互嵌。
不同于基础教育教材的统一性,高校教材因学科、专业定位不同,呈现出个性化、特色化的特点,这就要求数字教材必须贴合高校学科发展规律。借助大数据、知识图谱、AI、VR等技术,将零散的学科知识梳理成结构化的知识网络,让学科前沿内容及时融入教材;通过教育大模型、数字孪生等技术,适配基础学科、应用学科、交叉学科的不同需求,助力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依托学习分析、自然语言处理技术,打破学科壁垒,整合多模态资源,融入行业新工艺、新标准,为跨学科人才培养提供支撑。可以说,认知逻辑的核心,是让技术服务于知识,让数字教材真正成为学科发展的“助推器”。
2.主体逻辑:数字出版下,产教融合与校企合作的探索创新
教材兼具教育产品的公益性与特殊商品的市场性,而数字教材的准公共产品属性,使其比传统纸质教材更需要多元主体的协同参与。在数字出版业态下,高校数字教材建设早已走出“高校单打独斗”“出版社闭门造车”的模式,走向了高校、出版机构、技术公司、教育主管部门多方协同的产教融合新生态。
从“高等教育数字教材创新发展联盟”的成立,到高校—产业—政府—公民社会的“四螺旋”知识生产结构,数字教材建设的主体逻辑,本质上是构建“技术链—创新链—产业链—人才链”的多元协同体系。上游的作者与出版机构负责内容研发,中游的技术公司提供技术支撑,下游的教学平台实现落地应用,高校则作为核心主体,衔接产业需求与人才培养,让数字教材既符合教学规律,又贴合行业实际。这种多元主体的协作,不仅打破了高校对知识生产的单一垄断,更让数字教材的建设更具针对性和实用性。
3.实践逻辑:教材强国下,教学改革与人才培养的积极尝试
从教育大国到教育强国,高校教材建设也需实现从“教材大国”到“教材强国”的跨越,而数字教材正是中国特色高质量教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前我国正式出版的高校纸质教材超10万余种,但数字教材不足1900种,交互式数字教材更是稀缺,与数智时代师生对高效、便捷、个性化获取知识的需求形成鲜明差距,这也让数字教材成为高校教学改革与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核心抓手。
在教学改革层面,数字教材摒弃了传统线性章节设计,通过超文本链接、多模态智能交互、便携式导航等功能,推动“教”材向“学”材转变,让教师从内容传授者变为教学引导者,构建沉浸式、跨时空的智慧教学范式,适配传统课堂、线上课程、混合式教学、实验实训教学等多种教学场景。在人才培养层面,数字教材可将抽象的高精尖内容、有安全风险的实践演练内容数字化,通过智能导航、个性化推荐、学习轨迹追踪、虚拟数字人辅导等功能,为培养大国工匠、卓越工程师、青年科技人才提供智力支持,真正回应“钱学森之问”,助力拔尖创新人才培养。

二、直面痛点: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的现实困境与挑战
尽管高校数字教材建设迎来政策风口与发展机遇,但从实际发展来看,我国高校数字教材建设仍处于“纸质教材配套数字资源”的数字化增强阶段,尚未实现真正的数智化转型。在高质量、规范化建设的目标下,标准与队伍不完善、商业模式不成熟、教材规划不健全三大痛点,成为制约数字教材建设与应用的核心障碍,也让不少高校在数字教材建设中陷入“投入大、收效低”“建设易、推广难”的困境。
1.标准缺位+队伍失衡,质量与伦理面临双重考验
标准与队伍是数字教材建设的两大支柱,前者划定建设的“边界与底线”,后者提供建设的“人力与智力”,而二者的不完善,直接导致了数字教材质量参差不齐、伦理风险凸显的问题。
在标准建设上,尽管2024年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发布了高等教育数字教材建设系列团体标准,但缺乏详实、针对性的技术、质量、审定、发行、评价全链条标准。技术标准缺位,导致数字教材跨平台不兼容、数据整合效果差,甚至引发技术滥用、算法偏见、数据安全、知识产权侵权等伦理问题;质量与审定标准不完善,让部分研发单位重成本、轻质量,数字教材出现内容滞后、意识形态偏差等问题,消解其培根铸魂、启智增慧的育人价值;评价标准缺失,让数字教材的使用效果缺乏科学衡量,难以实现迭代升级。
在队伍建设上,数字教材建设需要学科教师、教育技术专家、出版社编辑、技术开发员、数据分析师等多方协同,但当前队伍存在“知识—技术二元割裂”的问题:学科专家不懂技术,技术人员不懂教学,出版编辑缺乏数字素养,人员结构失衡、素质结构不完善,加之培训机制、激励机制缺失,导致主体间利益博弈、资源争夺,难以形成价值共识,数字教材的教学适应性大打折扣,更制约了建设的可持续性。
2.模式不成熟+成本高企,协作与推广步履维艰
数字教材建设的市场化运作,是实现其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最大化的必然选择,但当前商业模式不成熟,成为阻滞数字教材主体协作与推广应用的关键因素,核心体现在开发成本高、出版与营销机制不健全两大方面。
一方面,数字教材建设存在“开发周期长、成本高、市场盈利少”的现实问题。当前高校数字教材定价多在45-68.45元之间,而国内鲜有出版社的高等教育数字化收入占比过半,与美国麦格劳-希尔、圣智等出版集团70%以上的数字出版收入形成巨大差距。高成本、低盈利的现状,不仅抑制了出版社与作者的创作活力,催生低水平重复建设,还让平台企业只关注热门学科数字教材,忽视基础学科、冷门学科,造成高校间、学科间的数字鸿沟,加剧发展不均衡。
另一方面,出版与营销机制的不健全,让数字教材难以贴合教学需求、实现广泛落地。不少出版机构缺乏对高校专业与师生需求的科学研究,数字教材设计同质化严重,无法适配不同高校、不同学科的教学特点;高校与出版社、技术公司协作不紧密,多采用“委托制作”“自有平台研发”模式,产业链上下游脱节;加之推广营销路径单一、低效,数字教材的市场占有率与实际使用率偏低,即便建设完成,也难以真正走进课堂、服务教学。
3.规划不健全+设计脱节,发展与育人效能不足
高校数字教材建设是一项系统工程,而教材规划的不健全,让这项工程陷入“无序发展、低效育人”的困境,具体体现在立体化规划与系统化规划两大层面的缺失。
立体化规划缺位,导致数字教材建设缺乏国家、省、学校三级统筹。国家规划的战略引领不足,省级规划的区域统筹缺位,学校规划的校本特色不突出,让数字教材编写陷入“重跟风轻原创、重热门轻冷门、重理论轻实践”的误区,编写主题分布不均、同质化严重,新增专业与冷门学科的数字教材需求难以得到满足,造成资源浪费。
系统化规划缺失,导致数字教材的育人效能大打折扣。由于缺乏要素齐全、结构科学的规划,数智技术与学科知识未能有效融合,数字教材出现“知识选择偏狭、形态单一、组织冗余、呈现碎片化、更新滞后、应用低效”等问题,尤其是教材内容与产业实际需求脱节,让数字教材失去了对接社会人才需求的核心价值,不仅无法支撑高校人才培养,还让师生对数字教材的价值产生质疑,降低使用意愿。

三、破局前行:双重理性耦合下的数字教材建设实践路径
数智时代的高校数字教材建设,既不能陷入“技术至上”的工具理性误区,也不能忽视技术赋能的价值,而应坚持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耦合——以工具理性优化数字教材的建设基础、功能设计,以价值理性锚定教育育人的核心目标,兼顾效能与质量,统筹国家干预、市场参与和高校自主。针对当前的三大现实困境,从基础筑牢、生态优化、长效发展三个维度出发,构建“标准+队伍+平台”“政策+模式+督导”“理论+规划+机制”的三维实践路径,才能推动高校数字教材建设走出困境,实现高质量、规范化发展。
1.基础筑牢:标准规约+队伍搭建+平台建设
数字教材的智能研发与落地应用,需要坚实的基础支撑,而完善的标准体系、专业的建设队伍、一体化的技术平台,正是筑牢这一基础的核心抓手,也是解决“质量不一、伦理失范、协作不畅”的关键。
完善全链条标准体系,划定建设边界与方向。构建集“技术标准—质量标准—审定标准—发行标准—评价标准”于一体的标准体系,技术标准确保数字教材的规范性、安全性、兼容性;质量标准贴合研究型、应用型、教学型高校及不同学科的特点,凸显内容的思想性、科学性与前沿性;审定标准坚持“凡编必审、凡选必审、人机共审”,强化政治、专业、综合审核;发行标准明确出版发行条件,规范ISBN号获取;评价标准聚焦政治思想、内容结构、教学适用、使用效果等核心维度,适配不同学习对象。通过多标准协同,让数字教材建设有章可循、有规可依。
搭建专业化建设队伍,提供智力与人才支持。根据学科专业与数字教材类型,优化队伍人员构成,吸纳学科带头人、教育技术专家、技术开发员、出版社编辑等多元主体,构建专家、编辑、审定、出版、管理等系统化队伍;国家、地方、高校分层开展立体化培训,提升队伍的版权、数据、伦理意识,以及学科、数字、教育、协作素养,让研发者“能开发”、使用者“愿使用”、管理者“智督导”,尤其强化主编团队的数字素养与学术功底,从源头把控数字教材质量。
建设一体化技术平台,筑牢技术底座与支撑。针对当前数字教材平台“孤岛林立”的问题,规范现有平台的内容组织、数据管理、网络安全、跨平台衔接等标准,整合产业链上下游资源,协同国家、地方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搭建高校数字教材“研发—应用—管理”一体化平台,实现优质教育资源的共建、共享、共治,提升数字教材的可访问性与常态化教学应用能力。

2.生态优化:政策供给+模式创新+督导赋能
数字教材作为准公共产品,其建设既需要政府的政策引导与支持,也需要市场的活力激发,更需要常态化的督导保障,通过政策供给、模式创新、督导赋能三者协同,才能完善数字教材建设的市场生态,解决“商业模式不成熟、推广应用难”的问题。
强化精准政策供给,营造健康建设生态。政府坚持“掌舵”与“服务”并举,处理好“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关系,完善《普通高等学校教材管理办法》等政策文件,制定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管理意见,明确编写、审核、出版、选用等全流程规范,拟定责任清单与负面清单;加大经费与物质支持,为高校数字教材的硬件、网络、软件、安全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保障,减轻开发经济压力,把好数字教材建设的“入口”与“出口”。
推动多元模式创新,激发市场内生活力。遵循教育、出版、市场与互联网规律,创新产教融合形式,打造“教材+平台+资源+服务”的智慧学习新生态,提升数字教材的实用性与吸引力;从销售渠道、产品类型、客户需求等角度完善运营模式,探索国家主导型、合作研发型、社会供给型数字教材的增值策略,实现出版、发行、应用端的协作互惠;构建弹性定价机制,降低技术研发、内容生产、版权保护等成本,提升数字教材的市场竞争力。
实施智能化督导赋能,确保市场规范运转。将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纳入教育督导考评体系,依据责任清单与负面清单,对教材内容偏差、不正当干预审核选用等行为依法惩处;高校结合人才培养方案,完善数字教材质量监控与监督;教育行政部门协同出版社、技术公司、高校,构筑“督导法治+机构+队伍+技术”的智能督导方案,实现对教材建设的全流程督导,同时精准捕获学生学习轨迹、情感状态,为教学优化提供数据支撑。

3.长效发展:理论引领+规划支撑+机制保障
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的可持续发展,离不开理论的指引、规划的支撑与机制的保障,通过理论引领明方向、三级规划定路径、多元机制强支撑,才能解决“规划不健全、低效育人”的问题,让数字教材建设走深走实。
强化理论研究引领,注入思想与创新活力。针对当前数字教材理论研究薄弱的问题,增设研发与应用研究机构及相关课题,鼓励高校学科专家与出版机构、技术公司跨界合作,攻克数字教材的概念内涵、标准体系、风险防范等理论难题,避免认知误区,构建要素齐全的高校数字教材建设理论体系,引领教学模式创新与人才培养变革,打造具有中国本土智慧的建设范式。
加强三级规划协同,绘制科学实施蓝图。围绕“回应国家发展战略—平衡学科专业发展—提高教材育人成效”,构建国家、省、学校三级协同的数字教材建设规划。国家规划突出战略引领,聚焦战略性新兴领域、紧缺专业开发精品数字教材,融入思政元素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省级规划做好承上启下,加强非统编教材审批备案,提升区域产教融合水平;学校规划立足校本实际,从选题、编写、技术、选用、修订等方面搭建建设方案,避免零散开发,实现数字教材全生命周期建设的集约化与效益最大化。
完善多元保障机制,筑牢制度与发展支撑。推动数字教材建设从“项目驱动”转向“制度驱动”+“主体驱动”,构建激励与治理双重保障机制。在激励机制上,将数字教材建设纳入高校学科建设、教学质量评估指标,落实教材奖励制度,高校将教师参与数字教材建设的成果纳入评优评先、职务评聘指标,提供经费与时间保障;在治理机制上,建立数字教材智慧治理体系,创设线上线下质量反馈渠道,将师生使用体验、教学成效数据作为教材评价、修订、退出的重要依据,实现数字教材的动态迭代与优化升级。
四、未来可期:以数字教材之力,赋能高校教育数字化转型

数智时代的高校教育,正朝着个性化、智慧化、跨学科的方向发展,而数字教材作为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核心媒介,其建设与应用不仅是教材形态的变革,更是高校教学理念、人才培养模式、产教融合体系的全方位创新。它打破了传统纸质教材的时空边界,让知识传递更高效、更精准;它连接了高校教学与产业需求,让人才培养更贴合社会发展;它激活了高校师生的教与学活力,让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有了更坚实的载体。
对于广大高校而言,数字教材建设是一次抓住教育数字化转型机遇、实现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升级的重要契机;对于高校教师而言,数字教材是解锁智慧教学、实现专业成长的全新工具。尽管当前建设之路仍有挑战,但随着政策的持续发力、标准的不断完善、模式的创新突破、队伍的专业提升,高校数字教材建设必将走出一条兼具中国特色与时代特征的发展道路,形成属于中国的本土智慧。
让我们携手同行,以数智技术为笔,以学科知识为墨,以育人初心为魂,共同建设高质量、规范化的高校数字教材,让数字教材成为高校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核心引擎,为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注入源源不断的数字动能!